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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整与清秀——沙孟海先生书《陈君夫人魏氏墓志铭》
 

严 整 与 清 秀
——沙孟海先生书《陈君夫人魏氏墓志铭》
□石剑波

​    本文所研究的沙孟海先生的书丹作品《陈君夫人魏氏墓志铭》为早年所书,楷书宗法大小欧阳,又杂以北魏碑刻结体,虽规范整体,但用笔已初显“沙体”之端倪!对研究书坛巨擘沙先生书风形成过程中的探索、努力及风格的走向、特征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我的家乡江苏省南通市现保存着一方墓志铭,为书名饮誉海内外的沙孟海先生早年书写。
  
  沙孟海(1900-1992),著名书法家、篆刻家、金石学家,原名文若,号石荒、沙村、兰沙、决明、僧孚。浙江鄞县(今宁波鄞州区)人,师从吴昌硕、赵时。曾任西泠印社社长、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省博物馆名誉馆长、浙江美术学院教授等职。著有《印学史》、《沙孟海论书丛稿》、《沙村印话》、《印学概论》、《中国书法史图录》、《近三百年书学》等。
  
  此碑全称《陈君夫人魏氏墓志铭》,丹徒陈邦怀撰文,安吉吴迈篆额,吴县周梅谷刻石,鄞县沙文若书丹。为研究方便起见,碑文标点如下:
  
  夫人南通魏氏,讳素莲,同县陈君方椿妻也,魏世耕读,祖贸棉布,父承其业,日市数千金,夫人年十四,司会计,而当母聋聩,分家事畀之,其于弟也,时其寒饥,其于家也,勤其饪织,他若丧葬婚嫁营屋造舟之事,凡能竭其力者,必母助焉,幼受学从母王氏族子,从母日夕说讲故事,以教其孤,夫人俛首于旁,折纸象鸡狗,若弗措诸意者问之,则对无遗,既而从母病,风闻邻县神方甚效,冒风雪以往,车杌陷冻泥中,暮归药之良已,夫人既卒,故从母哭之为尤恸,卒于民国二十五年九月四日,越五月,陈君为卜葬县之三圩镇北原,卒前三日猶恳恳焉,叩从母起居于吾友王贤,贤即其从母之孤,将命问铭邦怀者也,邦怀既重故人母氏之命,而夫人之德亦有不可泯者,乃为铭曰:
  
  勤治家,求母愉,归陈氏,顺子夫,事从母,不母殊,年廿九,中道殂,孝且贤,从母歔,诏我铭,閟邱墟,纪所闻,不饰诬,后千秋,其信诸。
  
  据沙匡世《沙孟海著述书刻年表举要》记载:……墓志铭由先生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丙子)书写,当年37岁。墓志铭是写给一位女性的。姓魏名素莲,江苏南通市通州县(今通州区)人,葬于通州三圩镇(今三余镇)北原。铭文中提及魏氏之从母(今称伯母),为近现代海上名画家王个簃的母亲陈夫人。王个簃(1896—1988),原名贤,字启之,斋名有霜荼阁、还砚楼等。江苏海门三星镇人,个簃为其号,后以号行世。为吴昌硕入室弟子,历任上海市美协副主席、西泠印社副社长、交通大学美术顾问、上海中国画院名誉院长等。他曾写下《哭妹素莲》一首:修短知难仔细求,麻衣刺眼却生愁。病苏梦绕三更月,榇返风欺百里舟。归妹当年余儆惘,食贫无事不绸缪。吾怀忍对衰亲说,寂寞南桥七月秋。①显而易见,此碑是由王个簃托请上述诸友人共同完成的。

 
《陈君夫人魏氏墓志铭》(一)

  王个簃先生5岁时,其父少阶逝世,母陈夫人含辛茹苦,抚养孤儿。“其27岁执教南通中学,从李苦李学艺,识文坛巨子诸宗元及同门陈曙亭于李苦李寓所,与钱浩斋、赵子超、陈保之、刘子美、陈峙西、张峡亭、张峰石、葛竹溪订交。向徐立荪请教古琴音律。”②赵子超为著名电影演员赵丹的父亲,陈保之为丹徒陈邦怀,时执教于南通女子师范学校,与王个簃1919年订交。
  
  碑文作者陈邦怀(1897-1986),字保之,室名嗣朴斋。祖籍江苏省丹徒县,生于江苏省东台县(今盐城东台市)。家境清寒,自幼勤奋好学。曾在东台达德学校、南通女子师范学校、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执教。1935年去天津,在中国银行任文书职务。1952年离任。1954年受聘为天津市文史馆馆员,后任副馆长。1979年任天津市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顾问,同时兼任天津文史研究馆副馆长。生前任中国考古学会名誉理事、《甲骨文合集》编委会委员、天津市文物保管委员会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天津分会主席、天津口岸文物出口鉴定组顾问。其潜心研究《说文解字》,著述不辍,八十岁时仍伏案笔耕。


《陈君夫人魏氏墓志铭》(二)

  篆盖者吴迈(1886-1963),又名东迈,号子远,吴昌硕第三子,上海昌明艺专创办人之一,上海中国画院画师,书画承家学、有父风。“1925年,(王个簃)为吴东迈独子吴志源(长邺)课读,正月元宵。行拜师,吴昌硕亲授戒尺。”③
  
  刻碑者周梅谷(1881-1951),原名周容,别号百陶室主,能书善画,博览金石,在苏州护龙街嘉余坊口设寿石斋,以鬻印刻碑为业者数十年。四十以后,始获从吴昌硕问业,治印布局刀法,与赵古泥为近。因与王个簃、王一亭、沙孟海等为同门师兄弟,得有机会为他们的书迹刻碑。


《陈君夫人魏氏墓志铭》(三)

  1923年8月,王个簃负笈海上,投吴昌硕门下,识浙江文坛巨子冯君木及其门人沙孟海。沙孟海原为冯君木、赵时棢的学生,兼师缶翁,在一九二六年,王个簃出的主意。王与沙获交之后,晨夕过从,关系日近。个簃长三岁,其奉侍师长,最为心契,“引进晓教,有愈等伦”(沙孟海〈个簃印社集后序〉),惟其主张“转益多师”与沙先生同调,王因仰慕冯君木而欲师之,建议沙亦兼师缶翁。同声相应,各遂其愿,终于成为双重同门。王与沙私下情如兄弟,王个簃公子公助见沙孟海,亲密如父子,毫无拘束。沙、王二人也有互刻印章之记载,王个簃八十岁时尚为沙孟海刻“孟海晚年学书”一印,粗服乱头,于不经意间渐入佳境!
  
  1989年10月,个簃艺术馆落户于南通文峰塔旁,王个簃子女向南通市政府捐赠王个簃书画作品220件,诗稿遗物37件,吴昌硕印章4方,书画11件。开馆盛典当日,沙孟海委托爱婿张令杭专程来通,宣读贺辞。并为个簃艺术馆书联:风义感平生,直谅多闻,忆海千言成绝笔;声名重奕世,诗书画印,缶庐一脉得真传。以纪念这位同门至契,金石之交。


  沙先生楷书学唐欧阳询父子,而兼以篆隶用笔,尤醉心于北碑,方笔折笔多而圆笔少,横细竖粗,有些字的用笔,结体已显自家本色。王个簃在《忆海点滴》一文中这样回忆:1925年,他(沙孟海)用楷书书写一堂(十二条)寿屏,昌硕先生了解后赞许说:“书写这样长篇字屏是不容易的,没有扎实的过硬功夫是写不好的,这是他的本领”。我听到老师这样的评价,更佩服孟海了。这段文字说明沙先生楷书无可置疑是下过苦功的,也就是平常人们说的童子功。我们在欣赏他枯藤绕树的行草时,往往会被那雄强生风、一往无前的气势所打动。其老笔纷披,艺胆超群。给观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前我曾对沙先生行草书的用笔荒率处有过挑剔,看到他的楷书后,我对他的行草书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位艺术大家不拘小节,宁肯牺牲自己本已相当过硬的用笔,而去追求“一览众由小”的气势。《陈君夫人魏氏墓志铭》作为沙孟海先生从楷书向行草过渡的标志性书作,对研究其书法发展脉络是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资料,因此,此碑就研究沙先生书法创作实践活动这个时期的探索和努力及风格的走向、特征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注:①王个簃《霜荼阁诗》。  
  ②《王个簃纪念文集》第286页,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③同上。

  
  本文作者简介:石剑波,1970年生,号抱瓠斋主。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南京印社社员,南通市书法家协会理事、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如东县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
  
  书法作品曾入展全国首届青年美术书法展、全国第二届扇面书法展、“小榄杯”全国县镇书法展、纪念傅山诞辰400周年全国书法展、纪念建党90周年全国职工书法展等。作品曾获“林散之奖•南京书法传媒三年展”佳作奖。在《中国书法》、《书法》等专业报刊发表专业论文近30篇,6次应杭州西泠印社邀请参加全国印学研讨会并与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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