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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公告: 汪瑞章先生书画作品网络展     [2017-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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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瑞章先生书画作品网络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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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七知园(孙天浩)书法系列散文之笔法篇
 

藏   锋 
□孙天浩

  小时候第一次战战兢兢拿起毛笔,父亲严厉地课我说:“把笔头藏在笔画里!”还要我一边写,一遍念叨“无垂不缩,无往不收”。我写字的情形,一定和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没有什么两样,可我没有小和尚滥竽充数的幸运,如果笔锋藏不住,暴躁的父亲会毛栗加焉,詈骂盈耳,我哪里是在写字,简直是经受磨难也!那时的我只有五岁,不可能理解大人的难处——大人不藏不足以处世做事,“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故而一个个虚伪得宛若君子道貌岸然。可经历纷纭世事的父亲怎么不理解我呢!我区区一介懵懂孩童,幼小的心无需躲躲藏藏的,何以逼人太甚?我委屈得眼泪婆娑,可父命不可违啊,如之奈何!
  
  长大后,无需父亲逼迫,我在不经意中渐渐开始藏了,说谎是藏,暗恋是藏,连玩游戏都藏了。藏是长大的代价,掩埋真性,刻意做作,不知道是值得高兴还是应该悲伤。读史之余想,东施效颦,貂蝉献媚,美则美矣,然而失真之病已在其中耳!有了此悟,运笔藏锋自是驾轻就熟了。父亲端详我这时的字,直赞我能藏得住笔锋,快要达到起止无痕熟练自如的地步了,还沾沾曰:“朽木终于可雕,粪墙终于可杇。”一副孔乙己般迂腐得不开化的模样。我暗笑,藏锋需要时间,需要理解,而父亲自己却还不懂得藏哩!我自认为已经了解了父亲,父亲其实是最不懂得藏的一个人,年纪轻轻,才华横溢,到处播风洒雨,结果被“文革”的浪潮颠得头昏眼花晕头转向不辨南北,在政治大墙上摔得头破血流,最终身陷囹圄,直到十年后平反才恢复了自由,而他原本健康的体魄已经成为一副病体残骸了,最终英年早逝。父亲做人毫无机巧,性情的锋芒藏不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我之所以能藏,是父亲的覆车之鉴。由此可知,纸上得来终觉浅,别看区区一个藏锋,放在历史和人生的大舞台上,诡秘得很呐!
  
  藏锋之诡秘,首先是因为里面藏着一部历史大书,满纸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法家不懂得藏,故而韩非头颅滚地,商鞅血洒刑场。藏不是臣子庶民的专利,也是帝王的命符。当大将蒙恬手持兔毫毛笔写边关战报呈给秦王时,战场上杀气腾腾所向披靡的他一定意犹未尽,运笔如飞,肯定不用藏锋。扬眉剑出鞘,是威武的强者征服弱者的举措。秦皇接到充满霸气的字迹,一定会高兴得直拍几案,然后“六王毕,四海一”,巍巍长城就连贯燕赵了,然后他就趾高气昂高枕无忧,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了,可叹大厦将倾却自不知!残暴的嬴政不懂得藏,号称始皇,意在万世,不过二世而亡。原来,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黎民百姓,只要是人,骨子里都有锋芒,都得在“藏”和“露”的转换里沉浮挣扎,结果是千年一瞬,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藏锋之诡秘还在于它其实是一个集中了所有人的智慧的超人,处事不惊,宠辱皆忘,无欲无望,无情无性是藏的最高境界。最好是把自己藏得不露痕迹,不让外人窥见真容。如此想,藏锋里有功成身退携美泛舟五里湖的范蠡,有吐面自干似有若无的娄师德,……,泱泱华夏,悠悠千载,这样的人何其少也!譬如卧薪尝胆的勾践,曾经藏得吴王几乎忽视了他的存在,一露真容就复国了,而这样的露注定不能长久,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最终,越国还是亡国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孔明之失就在于不懂得藏之道,七出祁山,倾蜀国之力伐魏,锋芒毕露,已呈强弩之末。殊不知养精蓄锐是藏,而藏的目的不是为了露,是以雄厚的实力让觊觎者在门外徘徊,始终不敢入内,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我们在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的历程中,当今的领导者深悟韬光养晦,养精蓄锐的要义,中国梦必将梦想成真!
  
  藏锋之诡秘还在于它是一切艺术的通则。你看乐谱,休止符不是终结,而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大音希声也。你看绘画,一大片留白,乍看空无一物,细细观瞻,眼前忽然出现了群峦耸立,万马奔腾的壮观景象,正是老子所谓“无名,万物之始也”。再说雕塑,维纳斯之美就在缺失了的胳膊上,越是藏,越是美。故而书法之藏,是美在法则约束之下的过度伸张。藏是不藏,是佛家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儒家的温良恭谦让的内修作为。
  
  现在拿起毛笔写字,自然最大限度地藏锋用笔,不用再念叨什么“无垂不缩,无往不收”了,可脾性里总有些峥嵘要露出来。这峥嵘之因,果在还要俯首帖耳地听命于人上,还必须要面对纷纭的世相,躲在书房成一统上,还只得在人间万相的裹挟下带着面具跳舞上,如此等等,写字和做人成了两张皮,表面看“人面桃花相映红”,其实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藏锋之诡秘还因为它是一部高深莫测的辩证法哩!藏有藏的妙处,所以曾国藩位居臣子之极手握灭国之兵,而子孙相安无事;露有露的妙处,所以魏征敢逆王直谏而得忠君之名。藏真守拙要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类的表现,莫像伯夷叔齐藏在首阳山不食周粟,最终饿死,愚得丢了性命;显山露水也要有“不识庐山真面目”这般的隐含,莫如项羽霸气外露,直至英雄末路自刎乌江,一曲悲歌悯天愁!故而藏锋是书写者在纸上模拟人生的历练,藏要藏得住,露要得其宜,失之偏颇的藏和露是书法艺术的歧路,也是做人的失败。不信请看张二水的字,率意直露,嶙峋凛冽,一派真机,但也暴露了尖刻之弊。藏和露,是阴阳交割天地轮回四季转换,是难得糊涂的大智慧,有说不尽道不明的玄机在焉。真个是、怎一个藏字了得!
  
  人们喜欢用人书俱老夸奖老书法家的书法。不过当我书真要达到“老”的那一天,我肯定高兴不起来,因为“朝如青丝暮成雪”,人老了,藏与不藏还重要吗?那时该要面对夕阳,吟诵李诗“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然后掷笔,老泪纵横罢!


以藏锋为主的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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